我们问他，如果他说的没错，苹果会怎样。
你从AI还没流行起来之前就开始喊它是泡沫。对我们这些读者来说，AI大多只是手机上的ChatGPT或苹果智能，用大白话讲讲，大语言模型行业的经济账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从最根本上看，大语言模型的成本跟卖软件的几乎所有模式都对着干。
消费者和企业都被训练成按月付费买服务，这些服务可能有限制或约束，但基本上没人买软件时期待会是按量计费的服务，更别说既按量计费又成本难测的那种。
大语言模型不管你得到的回复是不是想要的、是不是按你要求做的，都按每百万token烧钱。如果你让一个编程代理去做某个软件任务，它却自己空转打转，token照样得你掏钱。
AI公司知道消费者绝不会付真实成本，所以大多卖的是带模糊限量的月订阅，让用户烧掉的token远超订阅费。SemiAnalysis发现，二十美元一个月的订阅能烧掉几百美元，两百美元的能烧掉几千美元。AI吹捧者会声称这些公司“token毛利率70%”，但几乎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真的，我自己的报道显示，OpenAI在2025年收入130.7亿美元却亏损了209亿美元。
这意味着最基本的经济账已经崩了。如果Anthropic和OpenAI真相信客户会付AI token的真实成本，就不会给订阅用户白送二三十倍甚至四十倍的token。
与此同时，今年三月，两家都把企业客户转成了按token计费。几周内就传出Uber一个季度就把全年token预算花光了，其COO还说越来越难证明AI的成本合理，因为很难把AI成本和真正落地的有用功能对上号。Sam Altman最终承认这是个“大问题”，但拒绝说怎么解决。
这问题几乎存在于每一家靠AI驱动的初创公司，它们都得按每百万token付费。Perplexity、Cursor、GitHub Copilot（六月也转成了按token计费）——每一家AI初创都亏钱，因为用户根本不想付AI的真实成本。
另一个问题是，AI服务根本没那么有用，也没什么差异化。虽然人们从AI生成代码里得到一点好处，但这些工具其实让他们更慢，还把代码库塞满了垃圾。除此之外，大语言模型就是大语言模型——能生成、能总结、能搜索，差不多就这样，所以每家AI服务本质上都一样。这就是为什么89%的AI收入都来自Anthropic和OpenAI，也是为什么每家AI初创都爱用“年化收入”（月收入×12）——因为真实收入太惨了。就算这样，大多数也才勉强到一亿美元年化。
然后是数据中心。建一座AI数据中心超级贵，要十八到三十六个月，成本几十亿美元，意味着几乎所有建的人都会举债，只有客户搬进来才有钱拿……可是除了Anthropic和OpenAI，几乎没有AI数据中心的客户，而这两家又亏得厉害，即便微软、谷歌、亚马逊已经帮它们建好了全部基础设施，还得再融几百亿美元。
大家之所以还没集体恐慌，只是因为AI相关股票表现不错，尽管没有一家超大规模云厂商真正披露自己的AI收入。
你一直认为AI的需求故事本质上是海市蜃楼——大部分数据中心产能都被OpenAI和Anthropic自己吃掉了，掩盖了真实企业需求的缺失。如果这是对的，整件事崩盘时，你觉得谁会真正买单？
老实说，会是大量私人信贷基金，因为是它们在给数据中心融资，而这些基金的钱又来自旧金山教师基金或加州公共雇员退休基金这样的养老金，这让我真的非常担心系统性传染。
有人会说这意味着会有救助，但这其实不是能救助的东西。这些数据中心靠的是项目融资，钱基本上已经没了，唯一“让它们回本”的办法要么是买断债务，要么给它们喂收入。理论上你可以救助这些特殊目的载体（SPV），但那得几百亿美元，政治上就是癌症。
我还从根本上相信Oracle会被OpenAI搞死。它的收入已经停滞二十年了，唯一撑着头的是超过八百五十亿美元的收购，即便如此也只是原地踏步。它在AI数据中心上下的注——超过三千四百亿美元，外加几百亿美元债务——要求OpenAI到2030年成为全球最大、最赚钱的公司，否则Oracle就会没钱。Larry，祝你好运吧。
崩盘带来的实际传染会很广。台湾证券交易所高度依赖广达、鸿海这类台湾ODM，它们靠卖AI服务器把收入推高了。虽然我不认为这会搞死这些公司（尤其鸿海从苹果赚得太多），但会砍掉它们的股价，进而砍掉投资者的生计。韩国投资者在KOSPI上也一样，最终美国投资者在各种超大规模云厂商和半导体公司上也会中招，这些公司全靠AI泡沫在撑着。
这一切真的很糟。
OpenAI的一座“星际之门”数据中心（图片来源：OpenAI）
超大规模云厂商疯狂建数据中心，已经把全球内存供应吸得差不多了，今年DRAM价格差不多翻了一倍。Tim Cook把苹果最近的涨价称为“不可避免”——Mac和iPad已经涨了，iPhone型号预计很快跟上。这似乎是泡沫成本转嫁给普通消费者最清晰的信号。如果扩建真像你说的那么投机，人们是不是基本上在为那些可能永远不赚钱的数据中心多付钱买硬件？
我觉得它们一个都赚不了钱，对。
超大规模云厂商从2022年以来已经花了超过一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如果我们假设其中一半是AI数据中心，它们需要赚出超过一点五万亿美元的全新利润，不是收入，是实际利润，才能证明这些支出合理。
而且是的，我们所有人都在为根本没道理的东西多付钱，只因为大科技里每个人都疯了，想建尽可能多的数据中心。我在《内存危机仇恨指南》里写过这个。
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集体在AI基础设施上花超过六千五百亿美元，而苹果大约花一百四十亿美元。就好像库比蒂诺把AI当成商品，每年大概付谷歌十亿美元用Gemini跑Siri，再尽量做设备端的事。以前大家都说苹果在AI上危险地落后。现在似乎不再是这样，但同时，租用那些你说撑不下去的公司的依赖，真的更精明吗？
所以，我觉得苹果智能对苹果来说，在AI泡沫这件事上既是最糟的，也是最好的。
它让用户对AI集体激进化——试图把一系列几乎没人要、勉强能用的附加功能，用最碍眼的方式硬塞进去，摘要几乎立刻成了梗，新的Siri不知怎么比旧的还差。
我觉得这告诉苹果该踩刹车了。它几乎没怎么花资本支出。它几乎没怎么动AI。尽管头条一个接一个说它“落后”，但没人能真正解释它到底在什么上落后，或者为什么重要。人们讨厌苹果智能，我觉得苹果知道这点，所以它们会给市场摇摇钥匙，在东西上贴“AI”标签，却永远不会真正全力投入。
如果泡沫像你预期的那样泄气（减记、算力供应过剩、可能OpenAI崩盘），你能带我们过一遍那对苹果实际会是什么样吗？iPhone用户会有什么坏掉，还是苹果大多在场边看着？它甚至可能受益吗？
我觉得对苹果来说一切看起来会差不多。我觉得它们会坐在场边，看着一切燃烧。我能想象它们在事情开始崩塌时做一些精选收购，但我也能想象它们什么都不做。
我觉得苹果此刻处在一个非常奇怪的位置。Vision Pro是个哑弹，但它也是我见过最近一段时间里最有趣、最面向未来的东西。如果它们聪明，就会在原地踏水，把尽可能多的钱砸进去，让它变得尽可能小——不管要花多久——因为整个AI泡沫就是大家都把超增长点子用光了的结果，主要是因为我们彻底没了新界面。
我想说清楚，它们想用Vision Pro做的事，要求它基本上无重量、看不见、永远不需要调整。当它工作时，真的很棒。但那是个关键的“当”。稍微一动，整个东西就失焦。我自己的已经没法用了，因为它需要一个更新，要求你全程戴着它。太多承诺，发布太早，被一个即将离任的CEO硬推出门。
